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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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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遇

皇冠酒店的會議廳裏燈光明亮,屏幕上循環播放着岑安醫院一年來的大事跡。

臺上,胸前別着紅花的各科室領導依次上臺發言,頒獎環節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直到主持人宣布會議結束,廳內的氣氛才緩緩松動,人群逐漸起身,有三三兩兩交換名片,也有人低聲寒暄着相約晚上的飯局。

張院長從前排轉過身來,朝沈霁招了招手:“走吧,包廂那邊都準備好了。”

出了會議廳上二樓時,沈霁跟在張院長身後,側頭和心外科的主任在聊醫院和國外團隊合作的新型人工瓣膜材料試驗。

“欸,那不是沈醫生嗎?”

江思旭的聲音讓裴澤景從手機中擡起頭,他站在大堂立柱的陰影裏,黑色大衣裹着挺拔的身形。

裴澤景沒有立即回應,慢條斯理地關上手機裏的文件,目光穿過人群,牢牢地鎖住不遠處正在與同事說話的身影,那人的手指無意識地繞着襯衣下擺打轉。

這是沈霁思考時的小習慣,裴澤景心想,好像聊得挺開心的?

“怪不得你之前說今晚不來,臨出發又改主意,看來是沈醫生臨時有約。”江思旭啧了一聲:“沒想到裴少爺也有被冷落的時候。”

裴澤景的目光從沈霁和幾個醫生的身上收了回來:“我現在也可以走。”

“別別別。”江思旭趕緊按住他的手臂,碰到對方緊繃的肌肉:“吳局他們都在裏面等着呢。”

裴澤景抽回手臂往前走,卻在轉角處不着痕跡地放慢腳步,鏡面裝飾倒映出斜後方的包廂號“208”。

沈霁他們一行人進了包廂,副董事長和他兒子王鑫已經坐在主位上,副院長李茂才一個箭步越過張院長,腰彎得幾乎要折成兩截,與他們寒暄。

張院長不動聲色地輕拍了下沈霁的後背,沈霁便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在來的路上張院長就提醒過他,雖然這件事他做得完全沒有問題,但對方畢竟是董事會的,來這裏無非就是以酒“賠罪”,盡量忍耐一下。

果不其然,幾人剛坐下板凳都還坐沒熱乎,王鑫就拎起一瓶茅臺過來,給自己的酒杯倒了些酒。

“沈醫生,久仰大名,第一次見面,總得給個面子吧?”

沈霁胃裏本就空蕩,聞到酒味已經隐隐不适,但他沒說什麽,擡手給自己倒了和王鑫杯裏等量的酒。

“沈醫生。”王鑫瞥了一眼,突然嗤笑:“這就沒意思了吧?我敬你酒,你就倒這麽點兒?”

明明兩人杯裏的酒一樣多,他卻偏要說沈霁不給面子。

沈霁擡眸看他,抿唇禮貌道:“不好意思,我酒量實在不好,就不班門弄斧了。”

“沈醫生這就謙虛了吧。”王鑫眯了眯眼,語氣陡然轉冷:“第一次見面就這麽不給面子?”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滞。

沈霁酒量不好但也不是滴酒不沾,想起張院長剛才說的,便又往杯裏多添了些酒,起身和王鑫碰杯,五十三度的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灼燒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他強忍着沒皺眉,可耳根卻不受控地泛了紅。

王鑫盯着他喝完,自己卻只抿了一口,随即笑了笑:“看來沈醫生也不是不能喝嘛,像是個明白人,不過這酒還沒過三巡呢,董事長的面子你不給?”

沈霁沒有說話,只好又再倒了一滿杯,起身又朝副董事長敬酒。

可副董事長沒拿酒杯,就看着沈霁端起酒杯的手懸在空中:“年輕人,輝園集團每年給醫院投那麽多錢......”

“是啊,沈霁。”李茂才立刻附和:“王董說得對,你這次确實太不懂事了,這樣,你就先自罰一杯。”

第二杯酒喝完後,沈霁的太陽xue突突直跳,下午做了手術之後一直沒吃什麽東西,連着兩杯烈酒下肚,胃裏正翻江倒海。

“技術是有的,就是少點大局觀。”王鑫把玩着手機,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個手術就能把院裏上下都得罪了,也挺不容易的。”

沈霁雖沉默地一直聽他們指桑罵槐,但背脊挺得筆直,筷子落下的動作也一絲不亂。

但當第三杯酒推到他面前時,沈霁實在聽不下去:“不好意思,我去一趟衛生間。”

“沈霁。”王鑫猛地起身攔住他:“叫你一聲醫生算是我客氣,給誰甩臉子呢?”

“王董。”張院長把沈霁面前的第三杯酒往邊上推開了些:“沈霁這兩天剛做完兩臺手術,而且他......”

“張院長。”副事長卻不太想買賬:“我知道你愛徒心切,但年輕人總要學點規矩,萬一日後你離開醫院......”

話還沒說完,他的秘書匆匆走了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副董事長一聽皺起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叫住王鑫,讓他到跟前來。

“裴澤景也在這酒店,隔壁廳。”王董事長壓低聲音:“去年轟動醫學界的PD-1抑制劑就是他親自帶的研發團隊。”

王鑫當然知道,業內盛傳,紐國FDA為了這個項目專門為裴澤景開了綠色通道。

“爸,但是......”王鑫聲音發乾:“上個月XXX局組織的飯局,裴二少連李科長的敬酒都沒接......”

“你去試一試,今天這麽巧都在一個地方吃飯,就算請不過來也表達一下我們的誠意。”王董事長眼神一厲:“知道裴氏現在手握多少III期臨床批件嗎?只要裴二少點頭,随便漏個項目信息給我們,輝園的市值就能翻倍!”

輝園集團在醫療領域摸爬滾打二十年,但在裴氏這樣的醫藥巨頭面前,稍顯稚嫩,要不是裴家對政府與民營合作的醫院沒有擴張版圖,哪還有他們的份。

王鑫不情不願地起身出門,心裏卻直打鼓。

他記得一年前的晚宴上,多少名媛貴少想往裴澤景身邊湊,結果那人連個眼神都欠奉,全程冷着臉坐在主桌,最後是裴老爺子親自打電話,他才勉強待滿半小時。

沈霁徑直走向包廂內的洗手間,門一關就再也撐不住,扶着洗手臺乾嘔,直到撐着臺面緩了許久才洗了一把臉出去,然而剛踏出洗手間,腳步就驀地頓住。

包廂裏多了一個人,裴澤景不知什麽時候來了。

男人正坐在副董事長身側,手指漫不經心地轉着酒杯,聽到動靜,緩緩擡眸。

兩道視線隔着周圍谄媚的人影忽然纏在一起。

沈霁愣了幾秒,酒意瞬間清醒了大半。

裴澤景看着他泛紅的眼尾和濕漉漉的鬓角,眸色驟然沉了下去。

沈霁回了自己的座位,見裴澤景沒有與他打招呼的意思,便知道他不想在人前表明他們的關系。

不過他也習慣了,沒有在意。

王鑫見沈霁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直接把酒倒滿了一個酒杯,遞到他的面前。

“沈霁,這是裴氏接班人裴先生,很多醫院的醫療器械和藥物都是裴氏制造或引進的,帶你認識一下。”

美其名曰說是帶他認識,其實就是變着法子灌他酒。

沈霁沒有遲疑地接過酒杯,既然被敬的人是裴澤景,肯定不能當着這麽多人掃他的面子,可他剛要起身,腦子裏卻又襲來一陣酒醉的暈眩,整個人不小心晃了幾下。

裴澤景依然坐着,擡眼看出他的不對勁,收回了放在酒杯上的手,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沈霁,你是沒見過世面還是不怎麽會做人?”王鑫見沈霁沒起身,又羞辱他:“剛才教了你該怎麽喝酒,現在是不是還要教你該怎麽做人?”

沈霁握着酒杯的指節用力了幾分,今晚對這嚣張狂妄的草包富二代已經忍夠了,況且除了裴澤景沒有人可以讓他示好。

就在王鑫還要數落他時,沈霁毫不猶豫地把手上的酒直接潑在他的臉上,酒液順着對方精心打理的頭發滴落,在愛馬仕領帶上暈開大片水漬。

“你他媽。”王鑫暴起,拳頭剛掄到半空,突然被一只手截住,裴澤景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看似随意的一握,卻讓他疼得臉色煞白。

“沈霁。”裴澤景看着沈霁,不緊不慢道:“今天不回去吃飯就是為了來這裏讓人教你?”

這句話像顆炸彈,炸得滿座皆驚,王董事長手中的酒杯“哐當”掉在地上,碎瓷片四濺。

沈霁聽後眸光滞澀了一瞬又緩慢地眨了一下,一時不明白裴澤景為什麽要這麽說,他以為要一直演陌生人。

王鑫這才注意到,裴澤景另一只手正搭在沈霁椅背上,是個充滿占有欲的姿勢,那只戴着名表的手腕內側,有一道若隐若現的紅色抓痕,新鮮得刺眼。

“裴......”王鑫見兩人現在對視的目光,語氣低微試探:“裴先生難道和沈醫生認識?”

他雖是草包,但趨炎附勢這一套爐火純青,趕緊把對沈霁的直呼其名改成了“沈醫生”。

裴澤景松開王鑫的手,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口袋抽出手帕,一根一根擦拭手指,這個充滿侮辱性的動作,讓王鑫臉色漲成豬肝色。

“剛才沒來得及說,沈醫生是我的朋友。”他說。

副董事長和王鑫驚得臉一陣青一陣紅,能被裴澤景稱為朋友的人,分量是極其高的,聽說在他們圈子裏也就兩三個而已。

但副董事長畢竟是商場上的老狐貍,比王鑫沉得住氣。

“裴先生,你看這事鬧的......我兒子王鑫性情就是愛較真,有時說話難免不太注意。”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拿酒給王鑫酒杯裏倒:“王鑫,你去給沈醫生賠一杯,以後做人說話注意點分寸。”

“沈醫生。”王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酒杯舉到半空:“剛才是我......”

話還沒說完,裴澤景卻突然擡手,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王鑫僵在原地,舉着酒杯的手滑稽地懸在半空,哪還有剛才嚣張的氣焰。

“沈霁。”裴澤景側首,朝沈霁擡了一下下巴:“你過去敬王董一杯。”

副董事長和王鑫頓時受寵若驚,這到底還是看在他們輝園集團的份上留了幾分薄面,看來這沈霁在裴澤景的朋友裏其實根本不算什麽。

沈霁抿了下唇,既然是裴澤景說的,那肯定有他的思慮和考量,自己不想給裴澤景惹上什麽麻煩。

他端起桌上滿滿的一杯酒,走到王鑫和副董事長的面前。

剛要一飲而盡時,裴澤景卻走到他的身後,擡手虛虛地按住他拿酒杯的手背:“誰說敬酒就非得喝?”

在沈霁腦子還沒轉得過來時,裴澤景直接帶着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地一轉。

“嘩!”

整杯酒精準無誤地又潑在王鑫臉上,有好幾滴還濺在副董事長精心保養的臉上,那張老臉頓時扭曲抽搐得像個風乾的橘子皮。

在王鑫和副董事長驚愣地不知所措時,裴澤景淡聲道:“酒喝得也差不多了。”

他不給他們任何一點圓場的機會,放下沈霁的手,沒看一眼徑直往門口走。

裴澤景最讨厭別人碰他的東西,自己的東西不需要旁人指手畫腳,即使是看起來不在乎的東西。

走到門口,男人突然駐足,轉身時修長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不走?還想喝?”

沈霁跟張院長還有同科室幾個醫生道了別,便跟着裴澤景出去。

上車後,兩人坐在後排,之間隔了一段距離。

“謝謝。”沈霁說。

裴澤景側過頭,目光将身旁的人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泛紅的眼尾,淩亂的衣領,還有那截因為喝酒後而微微發顫的手腕。

“你平時就是這麽當醫生的?”他突然開口:“任人宰割?”

沈霁如實說:“我不想給張院長惹麻煩。”

“這些沒有意義又浪費時間的聚會以後不要來了。”裴澤景扯開領帶随手扔在一旁:“你的手是舉刀的,不是拿來敬酒的。”

沈霁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時沒有出口,仰頭靠在座位後背上,擡手撥開系在喉嚨處的襯衣紐扣,呼吸才感覺順暢了一些。

“嗯。”他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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